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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必須在自己之中仍有混沌,才能誕生一顆跳舞的星辰。」
尼采(Friedrich Nietzsche)在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》中留下這樣的句子。某種程度上,它像是對於創作者的一箴註解,在林東磬的作品前顯得格外具象。

謎樣的留白
「謎樣」一詞反覆的出現在林東磬的作品與論述之中,他所說的「謎樣」與其說是刻意營造的玄虛,不如理解為源自於作品中濃厚的個人視角與表述方式,而產生的私人空間,他用現象學來解釋,現象學強調主體經驗的不可化約性,當這種帶有私人高度感官與獨特語言性的經驗,從個人世界進入大眾語境時,必然會產生理解上的斷層,而外人眼中那種「看不透」的謎樣感,正是最令他著迷的、關於「存有」的顯現。
也許在他作品中的畫面看起來有點抽象,其實林東磬在畫面的營造與安排有非常明確、具象的「個人符號」。當創作者不在場、沒有介入去向觀眾解釋時,作品就像是一個神祕的私有符號停留在空間裡,成為一種「隱性」的狀態。

「我並不要求作品被他人完全理解。」對他而言在這個隨時渴求過度曝光、將一切標籤化的時代,保持某種難以被輕易定義的特質,那是主體在矛盾與困境之中,唯一能感到自由的私密區塊。
表與裏
林東磬的創作與他對哲學的鑽研密不可分。他也提到了尼采關於「成為道德奴隸」的論點。在東亞思想下,個人與家庭的身份衝撞,絕對忠誠是否指向的是對傳統道德的屈從,進而束縛了個人的主體性?
這種內在的掙扎,轉化為畫面上強烈的「對抗性」。他借用佛洛伊德(Sigmund Freud)的心理分析,探討畫面中的「表世界」與「裏世界」。利用材料的語性來暗示心理狀態,壓克力的渲染流動、推擠且非穩固的軀體,而硬邊的空間布局或石英砂的顆粒質地試圖去收束、鞏固那些即將潰散的感官,模糊的背景讓空間退後到另一面圖層上,呈現一種「表世界與裏世界並存」的狀態。
中陰的流變
在作品《當我遺失了我的臉》中,那個被淡化、近乎透明且帶著哀戚的面孔,已不再具備任何可被辨識的社會身份。它更像是一團正在消散的精神狀態,被周圍混亂而帶有肉質感的組織不斷擠壓、吞沒。
林東磬借用了西藏生死書中「中陰」(Bardo)的概念來形容這樣的狀態,一種持續變動、尚未定型的過渡狀態。在這之中,自我並不是穩固的,而是不斷變形、游移的。畫面裡的軀體像被切片般被劃開、散落,缺乏骨架的支撐,呈現出一種崩解、潰流的臨界狀態,也顯示出在外在環境與自我實現之間來回拉扯,既想靠近,也不斷退後。
而創作對於他來說,是能對「未知」進行擾動,當作品一旦趨於清晰與可解讀,反而意味著某種停滯,似乎也暫停了對自我的追問。與其被定義,他更願意停留在這種尚未確立的狀態之中。
「畫圖就是一種表演,表達自己個人的自由。」
他直率地說。
資料提供/林東磬 採訪編輯/高耘方